更新时间:2026-09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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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西部的棋盘井,一批批重卡正在煤厂与电厂间频繁往返,运输着煤灰等大宗物资——但一个显著的变化是,许多车的驾驶舱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9月22日,界面新闻记者实地走访发现,L4级自动驾驶卡车企业卡尔动力已在当地将无人编队投入常态化运营。一个常见的车队由两辆重卡组成:前车仍配备司机,借助L2辅助驾驶行驶;后车驾驶室无人,与前车保持约20米距离跟随。进入场站后,两辆车依次装货、过磅,后车还能自行前后移动,让煤灰更均匀地落入货箱。
卡尔动力把这种“前车有人、后车无人”的方式叫作“1+N”混合智能编队。前车司机更像整支车队的领航员,后车并不是照着前车轨迹机械跟随,而是拥有独立的自动驾驶能力,会根据路况自行判断和操控。目前,一辆领航车最多可以带5辆L4自动驾驶卡车。
这套看上去不算彻底的无人驾驶方案,正在变成行业里一条更现实的路线。小马智行今年也披露,已经在中国西北测试“1+N”无人编队,由一辆带安全员的头车带领多辆无人跟随车,并获准在京津冀跨省高速开展后车无人的编队测试。
在商业化落地逐渐铺开之际,沉寂数年的商用车自动驾驶也重新热闹起来。今年3月,卡尔动力完成超过1亿美元B轮融资;5月,驭势科技在港交所挂牌;主线月再次递交港股上市申请。9月,智加科技海外主体PlusAI又尝试借助SPAC渠道推进美股上市。
与几年前单纯技术驱动不同,这一轮自动驾驶的竞争越来越落到一个朴素的问题上:自动驾驶到底能不能让运货这件事更便宜。
9月22日,卡尔动力在宣布启动规模化AI运输网络。过去几年,它已经从单车测试走到百台级运营,接下来要证明的,是一条跑通的线路能否复制成一张有经济性的运输网络。
编队是目前的第一步。卡尔动力CEO韦峻青对界面新闻等媒体表示,公司早期也尝试过单车自动驾驶,但真正进入工业运输后,很快遇到一批并不属于传统自动驾驶范畴的问题:国道收费站需要扫码缴费,交警可能临时检查载重,矿区和工业道路上的坑洼、积水也会随着天气变化。
一辆真正无人的卡车必须自己解决所有这些麻烦。卡尔动力选择先把一个人留在头车里,让其处理这些临时事务,后车则实现无人驾驶。
这反而更符合重卡的商业逻辑。乘用车的城区NOA辅助驾驶,可以出售更好的驾驶体验——而“卡车首先是一台生产工具”,卡尔动力技术战略副总裁王珂这么说。如果司机仍然必须坐在每一辆车里,一套更贵的辅助驾驶系统很难直接变成货运公司的利润。
韦峻青介绍,传统货运成本大致可以拆成“33211”:过路过桥费约占30%,能源30%,人工20%,维修和车辆折旧各10%。新能源化已经压低了一部分能源成本,而司机工资近年来反而上升。编队形式对应的无人车辆越多,人力成本被进一步摊薄。
此前,卡尔动力已宣布实现单车运营UE(单位经济模型)转正。这一关键利润目标指单车每日运营收入覆盖其成本。卡尔动力COO李潇潇进一步解释,这一UE模型是经过一段时间实际运营后,与有人驾驶车辆进行比较的结果,囊括了车辆折旧、维修和保险等成本;10%至18%的毛利改善,核心仍来自无人驾驶带来的人力成本下降。
韦峻青说,此前团队研究广州至苏州的自动驾驶货运线路时,即便是头部物流公司,一条线路单方向每天也可能只有两三辆车;在内蒙古,一些煤矿至电厂的线车的运输需求,个别线路甚至达数千BWIN车。货量更稳定、密集,自动驾驶系统和车队运营的固定成本也更容易被摊薄。
韦峻青对界面新闻表示,客户“可能并不需要单独买一个AI”,最终在意的也不只是买到一辆搭载自动驾驶系统的卡车,而是这辆车能不能完成运输任务。
卡尔动力因此把自己的业务边界概括为“一竖一横”。纵向上,它试图把AI、车辆产品和运输解决方案接起来;横向上,则不准备把整条价值链全部收入囊中。车辆仍与厂共同开发,传感器、芯片、通信基础设施以及具体货源和运营也需要不同合作伙伴参与。
这种分工也让卡尔动力与主机厂之间形成了竞合关系。卡尔动力战略生态与政府事务高级副总裁姚凯回应称,公司没有造车计划,希望车企继续负责整车、底盘和线控等车辆工程能力,而自动驾驶软件的交付只是起点,之后还要靠路测和数据不断迭代——卡尔动力押注这部分持续开发能力的不可替代性。
这张网首先要变得更密。卡尔动力副总裁张娜表示,当车队从十台增加到百台、进一步走向千台,难点已经从自动驾驶本身转向售后、运维和调度。大宗商品运输具有季节性和周期性,公司需要根据不同线路的货量变化调配车辆,同时铺设移动维修和安全保障体系。卡尔动力因此开始用KargoCloud的调度网络和算法来解决这一问题。
车辆之外,货源和运营主体也要增加。目前卡尔动力主要自营,或与大型企业共同运营线路;李潇潇称,随着技术和产品成熟,未来也希望向只有几辆、十几辆车的中小车队开放。
货源也不只来自固定线路,韦峻青表示,公司正在接触运营货运平台的合作方,希望除了每天固定一两百车的计划性物流,还能承接平台上的非计划性需求。目标很简单:货主需要车时有车可用,自动驾驶卡车也尽量不要闲置。
另一面,这张网还要铺得更远。韦峻青强调,干线物流本身就要求货物在更大的通道内流动,“如果只在非常近的距离,那其实就不是干线BWIN物流”。
但跨区域仍有政策门槛。一名自动驾驶政策从业者告诉界面新闻,目前国内自动驾驶测试、示范及运营资质仍以省、市属地监管为主,各地核发的资质通常不能直接跨省通用。车辆跨区域运行,往往需要在目的地重新申请,或由地方建立互认机制,目前尚未形成全国统一的跨省自动驾驶资质体系。
据界面新闻了解,卡尔动力目前营运在陕西、山西、甘肃、新疆等北方能源带的高速、国道、省道和矿区道路,与内蒙古的营运场景类似。而针对未来的扩张策略,李潇潇对界面新闻将其概括为“1+X+N”:从已经跑通的生产物流出发,继续向西北、华北等相似区域复制大宗商品运输,并逐步进入快递、快运等消费物流。他同时提到,随着区域和场景扩大,产品形态也会随之变化。
现在的“1+N”并不是卡尔动力唯一的产品形态。公司将其大致分成编队、L4单车和无驾驶舱运输机器人三类。
其中的无驾驶舱运输更像一台真正为“没人开车”重新设计的机器。KargoBot Space 2.0直接取消驾驶室,把腾出来的空间留给货物。按照卡尔动力提供的数据,载货空间因此增加约25%,有效载重增加约10%。
不过,它现在还只能待在更简单的地方。由于无驾驶舱运输目前还不能作为普通车辆驶上公共道路,卡尔动力先把它放进工业园区、钢铁厂和汽车工厂等封闭或半封闭场景。
卡尔动力高级副总裁孙亮说,在这些场景里,无驾驶舱运输机器人可以24小时连续运行,原本由司机反复完成的短距离倒运也可以交给车辆自动完成。未来如果道路准入进一步放开,这类运输也可能进入更广泛的道路,并与其他车辆动态组成编队。
这会让“编队”变成另一种东西。或许可以想得更大胆一点,未来排成一列、行驶在物流干线上为你运送货物的,可能是一群连驾驶舱都没有的运输。